他语气平淡,一字一句,清晰得刺耳,“于公,我是后楚国师,是陛下的臣子,护帝王周全,本就是臣的本分。于私,我是陛下的师长,看着你长大,护你性命,亦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国师!臣子!师长!”在傅徵冷静自持的衬托下,嬴煜的暴怒看起来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。他狠狠揪起傅徵的衣襟,猛地将人拽到眼前,气息滚烫:“还有呢?还有什么身份?”
傅徵垂眸,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浪潮,缄默不语。
嬴煜逼问:“朕问你还有呢?你还是朕的谁!”
傅徵固执地保持沉默,似与嬴煜赌气一般。
嬴煜注视着傅徵的目光,一点点沉了下去,从滔天怒火,慢慢浸成一片冰凉的难过。
他在南海九死一生、灵力近乎枯竭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、撑着他不死的念头,只有一个——回去,回去见傅徵。
可此刻,他盯着眼前这张冷淡固执的脸,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傅徵也许并不爱他,因为傅徵根本不懂爱是什么。
而这么多年来,嬴煜的任性妄为、冷情荒谬、偏执尖锐,很大一部分,根本就是从傅徵身上学来的。
只不过傅徵的情绪隐于水面之下,而嬴煜,全是炸在明面上的烈火。
一个藏得太深,一个烧得太烈,明明是同一种根骨,偏生长成了针锋相对的模样。
嬴煜低低笑了出来,笑声轻得发颤,他抬手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全是涩意。
下一瞬,他猛地放下手,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疯戾,不等傅徵反应,便狠狠攥住他的衣襟,反客为主地将傅徵重重按在床上。
他俯身下去,带着一身未平的疼意,发狠般吻上傅徵微凉的唇。
不再是温柔多情,而是掠夺、是逼问、是要把这满腔憋到窒息的心意,硬生生碾进对方骨血里。
可唇齿相贴的刹那,嬴煜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。
傅徵神色淡漠如水,既不回应,也不推拒,眸底只掠过一丝浅淡审视,仿佛在冷静研判嬴煜究竟想要什么,好再摆出相应的姿态应付。
又是这种近乎敷衍的纵容。
哪怕被嬴煜反按在榻上,哪怕被这般失控地强吻,傅徵也依旧冷静自持。
仿佛嬴煜所有的疯癫、所有的炽热、所有回来的执念,在对方眼里,都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。
嬴煜猛地收紧按在他肩头的手,吻得更凶更狠,几乎是撕咬,眼眶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傅徵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吗?
嬴煜脑中炸开一个近乎疯魔的念头——他非要逼出傅徵的欲望不可,非要撕毁这层淡漠的假面具,看他彻底失控。
衣料在指下层层松脱,微凉的肌肤相贴的刹那,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。
他依旧没出声,没推拒,也没迎合,唯有眼底那汪深潭,终于被烫得泛起一丝极细极微的涟漪。
一室昏昧,肌肤相温。
直到嬴煜主动靠近,傅徵瞳孔剧烈震荡。
嬴煜做了什么?!
常年温凉的玉石,骤然被温暖的泉水裹住。
傅徵长睫剧烈震颤,再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潮色,一贯淡漠的眸心,被烫得泛起层层叠叠的碎光,连下颌线条都失了平日的冷硬。
嬴煜疼得倒抽冷气,指节攥紧傅徵肩头,将发烫的气息埋在傅徵颈侧,勉强止住浑身的战栗。
傅徵下巴微抬,气息全乱,他下意识扣住嬴煜的腰脊,仍未从那心魂巨颤的感觉里回神,他声音哑得不成调,难以置信地喃喃:“嬴煜…”
听到傅徵变调的声音,嬴煜耳朵又热又红,他重新抬头,咬紧牙关看向傅徵的脸,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张脸上看到丁点不一样的风采。
这便值了!
嬴煜自暴自弃地想,指尖几乎陷入到傅徵的皮肉里。
起起跌跌,如逆帆弄潮,以一身孤勇,撞向那座万年不塌的冰山。
每一次靠近,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,疼得浑身发颤,却偏要逼着自己再近一分。
嬴煜甚至不敢看傅徵的脸,他怕,怕一抬眼,撞进的还是那层近乎施舍般的纵容与淡漠。
若真是那样,他此刻所有的孤注一掷、所有撕心裂肺的贴近,岂不都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?
嬴煜并未留意,傅徵素来稳如止水的气息彻底崩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