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独有的蛮横与随性,“这天地万物,顺朕者生,逆朕者死。洪荒也好,人间也罢,尽数清洗一遍便是,左右朕有的是时间,重建一个秩序,也不过千百年的事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默契十足。
傅徵负责打破弑影的最后依仗,帝煜则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其侥幸,一柔一刚,将这只困于执念万年的妖物,逼到了绝境。
弑影忽然崩溃大哭起来,雾气凝成的身躯剧烈抽搐,哭得像个无措的孩童。
他活了万年,早已看淡生死,却看不淡真假。
他想要复活真正的楼扈岭,可被傅徵三言两语地勾起了对楼扈岭分身的思念。
浊气毫不留情地缠绕住弑影,缓缓将这只妖怪绞杀。
弑影的呜咽戛然而止,只剩下破碎的喘息,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正逐渐被绝望吞噬。
傅徵和帝煜同时转身离去,星袍与龙袍的衣摆扫过虚空,带起的气流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。
在弑影涣散的视线里,那两道身影挺拔如峰,并肩的姿态默契得刺眼——这两个人,一如既往地可恶!
但又何其可悲呢?他们似乎忘了彼此之间的刻骨铭心。
当年傅徵为救嬴煜,耗尽毕生修为,硬生生将他逼入洪荒炼狱;
再后来,傅徵身死道消,嬴煜便疯得彻彻底底。
那人皇上天入地,踏遍四海八荒寻找傅徵的踪迹,甚至不惜逆天而行,研究出了时空回溯的法子。可惜这法子需以万年前故人的记忆为引,可嬴煜已成为帝煜,身边早无故人。
弑影还记得,曾经在洪荒深处,帝煜无数个日夜都在喃喃自语。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,对着随风摇曳的草木,对着奔涌不息的河流,甚至对着被他踩在脚下的妖怪,一遍又一遍地叙述他与傅徵的过往。
那些琐碎的、炽热的、痛彻心扉的点滴,人皇像怕自己忘了一般,翻来覆去地讲,讲得声嘶力竭,讲得泪流满面。
就是那时候,弑影听到了时空回溯的法子。
彼时他被疯癫的人皇踩在脚下,筋骨尽断,口吐鲜血,可他望着高高在上、状若疯魔的帝王,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同情。
他觉得帝煜比他更可怜,起码他还有阿岭的分身可以牵挂,可帝煜呢?
他连记忆都快抓不住了。
世间事,大抵都如此荒谬滑稽。
“哈哈哈…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弑影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破碎而凄厉,混着黑血从喉咙里溢出,“慢…慢着!”他拼尽最后一丝妖力艰难出声,雾气身形在浊气绞杀下几近透明:“我说…我说…”
“只要我亲手杀了阿岭,了断残念,我们…就能回去。”
宣政殿前,甲胄铿锵,血色漫天。
南蠡身披玄甲,手持长枪,与卢廉的叛军杀成一团,刀锋相撞的锐响刺破宫城的死寂。
少年身影裹挟着凛冽龙气,自宫门外疾驰而入——是嬴煜!
“祖父,是陛下!”南暨白大喜过望,嘶哑的嗓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“陛下回来了!陛下回来看!”
他手中长枪猛地发力,挑翻身前叛军,为嬴煜劈开一条通路。
南军将士瞬间士气大涨,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,刀剑挥舞得愈发凌厉,嘶吼声震彻云霄,竟硬生生将叛军的攻势又逼退了几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