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他只是个陌生人。
许哲荣的靠近有些笨拙,总是拎一大袋的玩具,蹲在他的面前。
男性成熟的嗓音低沉,却总是刻意拉高音调。
像是喊不习惯这个名字,只能学着去亲近,显得别扭。
他不懂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男人,和自己有什么关係。
只是,那一袋玩具终究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有一天,他偷偷把许哲荣送的玩具,带去了幼稚园。
那是一台消防车,可以遥控跟变形,还会发出逼真的警报声。
他原本只是想在角落,偷偷玩一会。
没想到,才刚打开,玩具的声音吸引了其他小朋友的注意。
下一秒,他被围了起来。
吴泽宇下意识的护住头——以为他们又要朝他丢东西。
「我想玩玩看,可以一起玩吗?」
「是谁送你的?怎么那么好,我也想要??」
那是他第一次,和大家一起玩。
第一次,有人主动靠近,不是为了欺负他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有了朋友。
在他拥有了第二台、第三台的消防车以后——
他早就习惯自己坐在最后一排,画画、吃点心,一个人待着。
但那天,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——
「抱歉、抱歉??我来晚了??」
他抬起头,看见许哲荣弯着腰,一边道歉、一边挤进教室。
儿童的桌椅太小,男人还是硬挤了进来。
混杂着洗衣粉跟汗水的味道,坐在他的旁边。
陪他吃着点心,问他画的是什么。
声音不大,像怕打扰,也像怕被拒绝。
等到活动尾声,老师请大家上台表演。
他站在队伍里,扫了一眼观眾席。
那个身影站在一群爸爸妈妈中间,用力地朝他挥着手。
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天,他唱得比平常大声一点。
下了台,大家轮流拍照,等到他们的时候——
「来,泽宇跟泽宇爸爸,看这边喔,一、二、三??」
快门声响起的瞬间,他听见那句话。
他愣了一下,没有立刻反应。
母亲总是要他叫叔叔,这是第一次,听见别人这么喊。
照片定格,他没来得及笑,只是怔怔地看着蹲在身旁的男人。
从那天起,他们一起拍了很多照片。
家长会、运动会、园游会??
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不只是许哲荣,连母亲也开始出现了
他知道,因为许哲荣,妈妈不用再做三份工,也终于可以请半天假。
当经济不再吃紧,他们从租来的小套房,搬到了全新的透天厝。
空间变大了,声音也多了。
当家,慢慢变得不一样——
吴泽宇的心里,也有什么,悄悄不一样了。
当他逐渐懂事,开始知道父亲这个角色——
并不只是血缘上的关係,而是日复一日堆积出来的存在。
某天晚上,餐桌上依旧是熟悉的三菜一汤。
母亲还在厨房,许哲荣拿着碗替他添饭。
吴泽宇抬起头,试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。
「爸??我今天想吃多一点。」
声音轻的像试探,语尾还带着犹豫。
那一瞬间,空气彷彿停顿了几秒。
许哲荣愣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汤匙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下一秒,忽然转身就朝厨房跑去。
「泽宇叫我爸!泽宇叫我爸爸!」
像一个终于被点名表扬的小孩,兴奋的把这句话说给全世界听。
吴泽宇没想到,他会这么开心。
明明,许哲荣为他们做了这么多,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那天晚上,许哲荣笑得有点傻,什么话也说不好,却不停重复着那句话。
后来,没人再提起这件事。
「爸」这个称呼,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。
「许哲荣先生在吗?可以领药了。」
医院冰冷的灯光刺进瞳孔,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怔。
抬起头,眼前人来人往的候诊区,他才想起自己还在等药。
愣了几秒,吴泽宇走向领药窗口。
「请问是哪一位?」药剂师问。
在许哲荣身上,是他第一次明白——
